签 劳务协议 不能规避劳动关系责任-济源劳动争议案例解读

一、案例检索信息

案由：劳动争议
案号：(2025)豫96民终922号
审理法院：河南省济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案件事实与判决结果

孙某某系卢某2妻子。2020年9月16日，卢某2（乙方）与某甲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协议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劳务协议，共同遵守本协议所列条款。第一条本协议期限为1年，本协议于2020年9月16日生效。第二条乙方承担的劳务内容，要求为负责甲方某甲公司的相关工作。第三条乙方认为，根据乙方目前的健康状况，能依据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劳务内容，要求为甲方提供劳务，乙方也愿意承担所约定劳务。第四条乙方负有保守甲方商业秘密的义务。第五条甲方支付乙方劳务报酬的标准；根据乙方提供劳务情况计付劳务费。每月随甲方职工工资发放，此外甲方不在向乙方支付任何劳务报酬及补贴。第六条乙方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甲方依法代为扣缴。第七条乙方自愿放弃·甲方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权利。第八条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协议终止：1本协议期满的，2双方就解除协议协商一致的，乙方由于健康原因不能履行本协议义务的。第九条、甲，乙双若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仅需提前一周通知另一方即可。……"2023年1月28日，卢某2（乙方）与某甲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合同，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承揽合同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劳务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本协议期限：本合同期从2023年1月28日起至2024年1月28日止。甲方有权自行决定调整协议期限，双方应按照甲方调整后的期限履行本合同。第二条、乙方承担的劳务内容、要求：负责安全协议维修、安装、拆解等工作。协议期内，甲方可单方决定终止或调整乙方劳务内容，劳务费作相应调整。第三条、乙方自愿依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提供劳务，甲乙双方之间非劳动关系，无社保缴纳义务和社保待遇。第四条、甲方支付乙方劳务费的标准、方式、时间：劳务费标准（根据乙方劳务提供情况甲方支付乙方应得劳务费）；劳务费的支付方式：甲方以现金（或银行转账）形式按月足额向乙方支付约定的劳务费，劳务费发放时间为次月的29日前。乙方依法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甲方依法代为扣缴。第五条、协议的解除：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协议解除：（1）本协议期满自行解除；（2）双方就解除本协议协商一致的；（3）乙方由于健康原因不能履行本协议义务的。如乙方身体健康原因不再适合此劳务，乙方需自行向甲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甲方也可强令乙方解除本合同，乙方不得拒绝。2．协议期内，甲方有权视实际情况提出终止协议，自甲方通知之日起本协议自行解除。…第六条、协议期限届满，可续订协议。第七条、安全责任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进行作业。……"

2024年1月1日，卢某2（乙方）与某甲公司（甲方）签订返聘劳务协议书，载明"鉴于乙方为退休人员，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返聘协议，共同遵守本协议所列条款。第一条本协议于2024年元月1日生效，于2025年元月1日终止。…。第三条乙方认为，根据乙方目前的健康状况，能依据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劳务内容，要求为甲方提供劳务，乙方也愿意承担所约定劳务。第四条乙方负有保守甲方商业秘密的义务。第五条甲方支付乙方劳务报酬的标准：…。每月随甲方职工工资发放，此外甲方不在向乙方支付任何劳务报酬及补贴。第六条乙方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甲方依法代为扣缴。第七条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协议终止：1、本协议期满的，2双方就解除协议协商一致的；3、乙方由于健康原因不能履行本协议义务的。第八条、甲，乙双若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仅需提前一周通知另一方即可。……"2024年12月14日17时03分许，王某某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豫HGO0豫HO0号牌重型半挂车沿济源市思礼镇万洋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荆华路交叉口向西右转弯时未及时发现对方，与前方卢某2驾驶济源0058200号牌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时发生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卢某2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王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卢某2不承担事故责任。卢某2本次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距离某甲公司大约100米。2025年1月2日，济源市某乙（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卢某2，身份证号4108811964****，系万洋集团制修厂员工。特此证明。"某甲公司双方均认可万洋集团制修厂就是某甲公司。另查：1、卢某2未参加社会保险，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济源市某乙（集团）有限公司2001年3月27日注册成立，登记住所地济源市某丙镇思礼村北。某甲公司2015年11月23日注册成立，登记住所地济源市某丙镇思礼村北。一审庭审中，1、孙某某称卢某2在某甲公司从事电焊工的工作，早上7点30分至中午12点上班，下午1点30分至5点上班，如果加班会在小程序中显示加班时长，有加班工资，有事可以请假，工资约定不清楚。某甲公司称卢某2在公司的工作内容是干杂活，有活干没活可以休息，没有具体的工作时间。2、孙某某提供的打卡记录显示早上上班打卡时间均在7点30分之前，下午下班打卡时间均在17点之后，2024年12月14日下午下班打卡时间为17：01。3、孙某某提供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20年7月-2024年12月，某甲公司按月向孙某某转账支付工资。另：2025年2月24日，孙某某提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卢某2与济源市某乙（集团）有限公司、某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日，济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卢某2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孙某某不服，诉至法院。

法院最终判决：确认卢某2与某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孙某某要求确认与济源市某乙（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某甲公司上诉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三、企业如何防范此类法律风险

很多企业老板认为，只要在合同上写"劳务协议"、"承揽合同"或"返聘协议"，就可以避免与员工建立劳动关系，不用缴纳社保，也不用承担工伤等责任。这个案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教训！

法院在判决中明确指出：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

简单来说，就是"你说是啥不重要，实际是怎么干的才重要"！

在这个案例中，虽然某甲公司与卢某2签了多份"劳务协议"，甚至在最后一份协议中还特意注明"乙方为退休人员，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但法院还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因很简单：

1. 有固定工作时间：卢某2每天早上7:30上班，下午5点下班，需要打卡考勤，这和正式员工一模一样。
2. 受公司管理：卢某2需要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从事公司安排的工作，公司可以随时调整他的工作内容。
3. 按月发工资：公司每月按时给他发工资，和正式员工工资一起发放。
4. 工作是公司业务一部分：他做的安全协议维修、安装、拆解等工作，就是公司的主营业务。
5. 没交社保也没享受退休待遇：卢某2虽然达到退休年龄，但没参加社保、没领养老金，本质上还是需要靠这份工作生活。

这些特征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经济从属性和人身从属性。所谓经济从属性，就是你的收入主要来源于这家公司；人身从属性，就是你得听公司的安排，遵守公司的规矩。

对企业的重要警示：

1. 不要玩文字游戏：别以为把劳动合同改成"劳务协议"就能规避责任，法官眼睛雪亮，一看就知道实际是什么关系。

2. 真要建立劳务关系，必须真"劳务"：如果是真正的劳务关系，应该做到：

   • 没有固定工作时间，按任务完成情况付费
   • 不需要打卡考勤，不遵守公司日常管理制度
   • 工作内容是临时性、项目性的，不是公司常规业务
   • 劳务费按项目结算，不是按月发放固定工资

3. 超龄员工更要谨慎：对于达到退休年龄但没领养老金的员工，继续用工很可能仍被认定为劳动关系，不能简单签个"返聘协议"就完事。

4. 保留真实用工证据：如果真是劳务关系，要保留好工作成果验收、按次结算的凭证；如果是劳动关系，老老实实签劳动合同、交社保最省心。

5. 别因小失大：省下的那点社保钱，可能因为一次工伤或劳动争议，赔上十倍百倍。本案中某甲公司不仅得承担卢某2的工伤赔偿，还要支付诉讼费，得不偿失。

作为企业，最稳妥的做法是：该签劳动合同就签劳动合同，该交社保就交社保。如果确实需要灵活用工，建议采用正规的劳务派遣或业务外包模式，并确保实际用工方式与合同约定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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